第三百零七章 钱氏忠烈
按照苏清墨的夺城计划,此番应该驻扎在潍江一线的靖林城。
其实靖林城离华泉关已经有些远了,苏清墨根本没必要早出晚归回华泉关,直接留在靖林城是最省事的。
袁华只知道每日再晚他都会回将军府,却不知道原来他已经离华泉关这么远了。
苏清墨日复一日处理公事,没跟袁华提过已离华泉关远了些,就不回来了。
如今两人一块儿往靖林城行去,袁华才发现这一路真挺远。
苏清墨心思细腻,知道袁华身上不适,又给她准备了马车,脚力更慢了些,这一路慢慢悠悠地几乎三天才到靖林城。
宝婵将袁华照顾得无微不至的,大概是吕小小被苏清墨送回太子府了,她一旦放松下来又开始碎碎念了。
不过她碎碎念的内容倒是没什么特别让袁华反感的,左不过就是些驸马爷对公主真是体贴有加了,若公主闲着无事,要给驸马爷做点随身携带的荷包之类的东西,让驸马爷在外出征的时候心中有个念想。
袁华自己的东西都是知识产权认定部的那些绣工做的,贴身的还是宝婵缝制的,哪里会做什么荷包啊?
推脱着让宝婵代工帮袁华做点什么小东小西的给苏清墨带着,宝婵又开始碎碎念,说些什么就算绣工不好也有个心意在里面之类的话。
说得多了,袁华干脆就装睡。
其实袁华已经注意到另一件事了,虽然苏清墨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,可他麾下的将士穿着已跟大越军颇有不同了。
当然了,如果硬要解释成现在战备物资也不是乾德皇上统一配发的,他作为一个将军也确实能够立自己的旗号的。
只是,袁华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该是他大梁军的服饰。
靖林城比华泉关大了许多,只是没有华泉关这般靠山吃山的优势,当初被于支军破坏得十分严重,现在看起来有种十室九空的萧瑟感。
走在靖林城里,除了遇到守城和操练的将士们,鲜少看到正常生活的老百姓。
苏清墨一道靖林城又忙公事去了,只是特意嘱托月如和宝婵千万照顾、保护好袁华。
前几日袁华都在靖林城里转了转,越转越觉得心慌,除了些十来岁的孩子,青壮年和老人都去哪儿了?
月如虽然一直都在袁华身边,不过她却很了解苏清墨身边的情况,一看袁华诧异的模样,赶紧给他解释,“靖林城曾经被于支军屠过,所以妇孺老人本就所剩不多,公主少见到也是有的。尚有些力气的青壮年,都被将军收编了。这些孩子......这些孩子也是为了生计,才不得不在城中做些事。”
袁华见这些孩子看她的眼神颇为探究和警惕,“我没到过靖林城,他们不认识我也应该的。不过,我既然能出现在靖林城,总该是安全的,他们这般看着我......他们都做什么事?”
月如沉默了片刻,“将军说过,这些孩子还太小,总不能让他们上阵拼杀的。可若是他们不能从战争中学会成长,只怕守护不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。所以......所以将军让这些孩子注意城中异动,若有异常及时向守卫反映。”
其实只是让他们做些眼线的活儿,确实也不为难他们,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个眼中的警惕和探究,再看看他们脸上与年龄不符的平静,袁华心中还是挺难受的。
“当初靖林城是由大越哪位官员负责的?”
月如叹了口气,“其实......其实靖林城的这位钱大人倒是位铮铮铁骨的汉子,在第一轮破城的时候,便已经以身殉国了的。”
袁华听月如的叹息里有钦佩和惋惜,“他......他是文官?皇上是不是不知道这事,为何没给他......”
本来想问问乾德帝为什么没给他一个名声,转念一想,那时候整个大越已是风雨飘摇,乾德帝估计正忙着御驾亲征呢,他连自己都护不住,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城池的官员?
至于现在,他以为自己和苏清墨能够力挽狂澜,又开始醉生梦死的生活了。
“是文官,乃是都城钱老太君唯一的孙子。”
袁华没听过钱老太君这人,“钱老太君?”
“一门英烈尽数为国捐躯,唯一的遗腹子......是钱老太君亲自抚养长大的。”
月如说得十分平静,但这份平静底下是对钱老太君一家的佩服。
袁华震惊了,她没想到大越还有这样的忠烈世家,“钱老太君......”
宝婵听出来袁华不认识钱老太君,“公主不知道钱老太君也是正常,钱府忠烈公还是......曾辅佐先帝,那时先帝尚幼......”
“那忠烈公是如何为国捐躯的?”
宝婵没继续这个话题,“公主,你累不累?不如咱们回府吧?”
一听她转的这个话题,袁华知道此事必定跟乾德帝有关了。
“月如,忠烈公是如何为国捐躯的?”宝婵到底是丽皇贵妃娘娘点选的人,便是冷氏一族有什么不当之处,她也不会下狠口说的。
月如不一样,唐家遭了难她才跟随苏清墨的,虽然名为月卫,可实实在在是听从苏清墨的号令。
平日里虽然从不显出对大越的任何负面评论,可她知道苏清墨这么多事,应该是实实在站在苏清墨这一边的。
“忠烈公曾向先帝进谏,草原六部狼子野心终有一日必成大患,该当趁国力雄厚之时将其逐个击破。那时候草原六部还不是于支部统帅,而是......好像是祁沙部统帅......不过后来祁沙部到底被于支部灭了,如今来看,忠烈公此话一点不错。先帝幼时虽由忠烈公辅佐,到底忠烈公严厉了些,待他亲政之后......”
月如看了看袁华,脸上面无表情,“说是听从忠烈公建议,将忠烈公派往草原六部剿杀草原六部,粮草军饷却未能及时配给。那时候忠烈公已是耳顺老人,哪里经得起这般缺衣少食的军旅考验。忠烈公连同两个儿子,皆死在祁沙部屿秋之战中。据说......”
宝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月如,旧事不必再提了。”
袁华心中有些难受,她不过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又问出大越皇族的奇葩事,可见乾德帝这般任性也是有遗传的啊。
“没关系的,只有牢记历史,我们才能展望未来,月如,你继续说。”
到这里,袁华几乎都怀疑唐家所遭的难会不会跟冷氏皇族有关了,不然她怎么会以这种口气评价先帝呢?
月如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袁华明明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必然不是好话却还继续听,“据说忠烈公和两个儿子死后,祁沙部首领曾经将三人乱枪戮之,那时候才发现他三人腹中早已没有正经的粮食,而是.....而是草原异族饥寒之时才会食用的神仙果。”
“神仙果?”
“那果子其实极难消化,还让人产生迷幻饱腹的作用,但危难关头却能救人一命。只是不能长期食用,否则必会腹胀而死。祁沙部与忠烈公父子三人鏖战数月,知道他们粮草不济,却不知道他们粮草短缺成这样。也许是惺惺相惜、也许是替忠烈公父子鸣不平,最后三人的尸身还是祁沙部首领千里迢迢运回大越的。也是到了那时候,先帝才想起忠烈公曾细心辅佐过幼时的自己,这才追封为忠烈公。”
袁华叹了口气,“忠烈公一门......”
“当年原本尚有一幼子,后来皇上......皇上初登基之时,南疆有些异动,钱大人前往南疆平定异动,便埋骨南疆了。当年忠烈公父子三人被送回大越后,钱老太君曾立下家训,钱家子孙不得从武,那钱大人......那钱大人也是个文官。”
袁华眼睛有点润了,“既然是文官,父皇为何让他平定南疆异动呢?”
月如微微一叹,“当年忠烈公远见卓识,曾多次谏言大越有重文轻武之势,也曾想扭转这一趋势,奈何先帝不喜武将身上的粗野气,只喜文官口灿莲花文采斐然。先帝既然爱,哪里会有人招先帝不喜呢?钱氏一族,乃是因为钱老太君立下家训,不然也不至于从钱文忠大人开始便习文了。”
“钱文忠......”
“不错,埋骨于南疆的便是钱文忠大人,死守靖林城的便是钱文忠大人的遗腹子钱世岳大人。钱老太君以天命之年抚育钱文忠大人的孩儿,原是想着给钱氏留一线命脉,却不知道钱世岳大人自行请命驻守靖林城。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,钱世岳大人早已以身殉国,钱老太君风烛残年本就是强行吊着一口气,自然受不得这个打击,已乘鹤西去了。”
月如说得很平静,袁华听得眼泪都滑了下来,“父皇......”
“那时候皇上正忙于御驾亲征,自然不知道这事......或者知道了也并不在意。钱氏一族,总是为冷氏奉命效力的,死也死得其所。钱世岳大人知道祖母不让他以身涉险,偏偏瞒着祖母请命守城,原是怀了死志的,这便是他们钱氏男儿的宿命。”
袁华心里乱得很,她知道乾德帝荒唐任性,也知道大越覆灭不是没原因的,却不知道从先帝开始便断了大越的命脉,想要扭转也扭转不过来了。
可便是这样的大越,还是有钱氏忠烈想要守护它,只是没守住罢了。
可这样一说,乾德帝怎么对得起想死守大越的钱氏忠烈啊。
不过她也知道,乾德帝若是有这想法,那他就不会如此任性妄为了,如今他还觉得自己相当委屈呢,毕竟都城物资匮乏影响了他醉生梦死的生活。
“苏将军......”
宝婵看袁华脸上已经滑了泪水,赶紧掐了一把月如,“公主,如今靖林城由驸马爷驻守,自然什么都会好起来的。你瞧瞧这些孩子,虽然年纪是小了些,可到底能活下来就有希望啊。靖林城会好起来的,大越也会好起来的。”
以前袁华还想着死守大越,帮大越扛过覆国的命运,现在看来,这都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皇族啊,就没一个干正事的吗?
有的,太子殿下,可他也太弱了吧?哪里撑得起大越的天下啊。
一个国家的崛起和覆灭,一定是有原因的,而且这个原因通常都是先从内部开始的。
比如大越的重文轻武,袁华还以为是乾德帝的缘故呢,原来先帝就是这样了。
而且先帝更任性,忠烈公辅佐他的时候估计是有些严厉了,可这才是忠臣的样子啊,只有佞臣才会顺着你让你开心啊。
若是忠烈公一门还在,大越至于变成今天这样吗?
宝婵看袁华闷闷的,拖了她回府,“公主,要不我们回府吧,靖林城虽大,不过人还不如华泉关多。咱们也逛了好几日了,没什么新鲜的,不如你回去给陆公子写封信吧?这么些日子了,若是能邀请陆公子前来,或许他能助驸马爷一臂之力呢。”
若是平时袁华还会有这想法,今日钱氏忠烈的事迹震撼了她,她一点跟陆思禹勾扯的心思都没有了,“我累了,想回去休息一会儿,咱们回去吧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月如所讲的钱氏忠烈的事迹触动了袁华的内心,反正从那日月如讲完钱氏忠烈的事迹后,袁华又进入了厌世状态,每日里都躺在床上厌厌的懒得动。
开始还是因为心情不好懒得动,再后来干脆就是睡多了人更疲态了,越睡越想睡。
苏清墨对袁华当真是十分好,袁华想逛他就让袁华在城里逛,袁华想赖在府中睡懒觉,他也就让袁华在府中睡懒觉。
不过月如又消失了两天,大概是知道这事是由月如引起的,寻了个由头罚了她吧。
袁华的厌世情绪到了极点了,每日里昏昏思睡不想起也就罢了,发展到后来开始不想吃东西了。
虽然天越来越冷确实是适合睡觉,可养秋膘该是大吃大喝的时候,袁华从厌世发展成为厌食了,看到吃的便想吐。
她心中知道这种状态不对,可陆思禹这边一点都不顺利,苏清墨虽然没有大梁兵符却建立起了大梁的军队,种种迹象表明,自己的任务很有可能失败了。
再加上钱氏忠烈事迹的冲击,一路上所见百姓种种惨状,靖林城中死气沉沉的萧瑟,这一切都让袁华有种想破罐破摔的心理。
算了,何必挣扎呢,我真的累了,且让我休息休息吧。
若是能缓过这口气,我重整旗鼓再战,若是......若是缓不过来,就让我成为真正的冷清月死掉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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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靖林城离华泉关已经有些远了,苏清墨根本没必要早出晚归回华泉关,直接留在靖林城是最省事的。
袁华只知道每日再晚他都会回将军府,却不知道原来他已经离华泉关这么远了。
苏清墨日复一日处理公事,没跟袁华提过已离华泉关远了些,就不回来了。
如今两人一块儿往靖林城行去,袁华才发现这一路真挺远。
苏清墨心思细腻,知道袁华身上不适,又给她准备了马车,脚力更慢了些,这一路慢慢悠悠地几乎三天才到靖林城。
宝婵将袁华照顾得无微不至的,大概是吕小小被苏清墨送回太子府了,她一旦放松下来又开始碎碎念了。
不过她碎碎念的内容倒是没什么特别让袁华反感的,左不过就是些驸马爷对公主真是体贴有加了,若公主闲着无事,要给驸马爷做点随身携带的荷包之类的东西,让驸马爷在外出征的时候心中有个念想。
袁华自己的东西都是知识产权认定部的那些绣工做的,贴身的还是宝婵缝制的,哪里会做什么荷包啊?
推脱着让宝婵代工帮袁华做点什么小东小西的给苏清墨带着,宝婵又开始碎碎念,说些什么就算绣工不好也有个心意在里面之类的话。
说得多了,袁华干脆就装睡。
其实袁华已经注意到另一件事了,虽然苏清墨打着收复失地的旗号,可他麾下的将士穿着已跟大越军颇有不同了。
当然了,如果硬要解释成现在战备物资也不是乾德皇上统一配发的,他作为一个将军也确实能够立自己的旗号的。
只是,袁华怎么看怎么觉得这该是他大梁军的服饰。
靖林城比华泉关大了许多,只是没有华泉关这般靠山吃山的优势,当初被于支军破坏得十分严重,现在看起来有种十室九空的萧瑟感。
走在靖林城里,除了遇到守城和操练的将士们,鲜少看到正常生活的老百姓。
苏清墨一道靖林城又忙公事去了,只是特意嘱托月如和宝婵千万照顾、保护好袁华。
前几日袁华都在靖林城里转了转,越转越觉得心慌,除了些十来岁的孩子,青壮年和老人都去哪儿了?
月如虽然一直都在袁华身边,不过她却很了解苏清墨身边的情况,一看袁华诧异的模样,赶紧给他解释,“靖林城曾经被于支军屠过,所以妇孺老人本就所剩不多,公主少见到也是有的。尚有些力气的青壮年,都被将军收编了。这些孩子......这些孩子也是为了生计,才不得不在城中做些事。”
袁华见这些孩子看她的眼神颇为探究和警惕,“我没到过靖林城,他们不认识我也应该的。不过,我既然能出现在靖林城,总该是安全的,他们这般看着我......他们都做什么事?”
月如沉默了片刻,“将军说过,这些孩子还太小,总不能让他们上阵拼杀的。可若是他们不能从战争中学会成长,只怕守护不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。所以......所以将军让这些孩子注意城中异动,若有异常及时向守卫反映。”
其实只是让他们做些眼线的活儿,确实也不为难他们,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个眼中的警惕和探究,再看看他们脸上与年龄不符的平静,袁华心中还是挺难受的。
“当初靖林城是由大越哪位官员负责的?”
月如叹了口气,“其实......其实靖林城的这位钱大人倒是位铮铮铁骨的汉子,在第一轮破城的时候,便已经以身殉国了的。”
袁华听月如的叹息里有钦佩和惋惜,“他......他是文官?皇上是不是不知道这事,为何没给他......”
本来想问问乾德帝为什么没给他一个名声,转念一想,那时候整个大越已是风雨飘摇,乾德帝估计正忙着御驾亲征呢,他连自己都护不住,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城池的官员?
至于现在,他以为自己和苏清墨能够力挽狂澜,又开始醉生梦死的生活了。
“是文官,乃是都城钱老太君唯一的孙子。”
袁华没听过钱老太君这人,“钱老太君?”
“一门英烈尽数为国捐躯,唯一的遗腹子......是钱老太君亲自抚养长大的。”
月如说得十分平静,但这份平静底下是对钱老太君一家的佩服。
袁华震惊了,她没想到大越还有这样的忠烈世家,“钱老太君......”
宝婵听出来袁华不认识钱老太君,“公主不知道钱老太君也是正常,钱府忠烈公还是......曾辅佐先帝,那时先帝尚幼......”
“那忠烈公是如何为国捐躯的?”
宝婵没继续这个话题,“公主,你累不累?不如咱们回府吧?”
一听她转的这个话题,袁华知道此事必定跟乾德帝有关了。
“月如,忠烈公是如何为国捐躯的?”宝婵到底是丽皇贵妃娘娘点选的人,便是冷氏一族有什么不当之处,她也不会下狠口说的。
月如不一样,唐家遭了难她才跟随苏清墨的,虽然名为月卫,可实实在在是听从苏清墨的号令。
平日里虽然从不显出对大越的任何负面评论,可她知道苏清墨这么多事,应该是实实在站在苏清墨这一边的。
“忠烈公曾向先帝进谏,草原六部狼子野心终有一日必成大患,该当趁国力雄厚之时将其逐个击破。那时候草原六部还不是于支部统帅,而是......好像是祁沙部统帅......不过后来祁沙部到底被于支部灭了,如今来看,忠烈公此话一点不错。先帝幼时虽由忠烈公辅佐,到底忠烈公严厉了些,待他亲政之后......”
月如看了看袁华,脸上面无表情,“说是听从忠烈公建议,将忠烈公派往草原六部剿杀草原六部,粮草军饷却未能及时配给。那时候忠烈公已是耳顺老人,哪里经得起这般缺衣少食的军旅考验。忠烈公连同两个儿子,皆死在祁沙部屿秋之战中。据说......”
宝婵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“月如,旧事不必再提了。”
袁华心中有些难受,她不过是随口一问,没想到又问出大越皇族的奇葩事,可见乾德帝这般任性也是有遗传的啊。
“没关系的,只有牢记历史,我们才能展望未来,月如,你继续说。”
到这里,袁华几乎都怀疑唐家所遭的难会不会跟冷氏皇族有关了,不然她怎么会以这种口气评价先帝呢?
月如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袁华明明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必然不是好话却还继续听,“据说忠烈公和两个儿子死后,祁沙部首领曾经将三人乱枪戮之,那时候才发现他三人腹中早已没有正经的粮食,而是.....而是草原异族饥寒之时才会食用的神仙果。”
“神仙果?”
“那果子其实极难消化,还让人产生迷幻饱腹的作用,但危难关头却能救人一命。只是不能长期食用,否则必会腹胀而死。祁沙部与忠烈公父子三人鏖战数月,知道他们粮草不济,却不知道他们粮草短缺成这样。也许是惺惺相惜、也许是替忠烈公父子鸣不平,最后三人的尸身还是祁沙部首领千里迢迢运回大越的。也是到了那时候,先帝才想起忠烈公曾细心辅佐过幼时的自己,这才追封为忠烈公。”
袁华叹了口气,“忠烈公一门......”
“当年原本尚有一幼子,后来皇上......皇上初登基之时,南疆有些异动,钱大人前往南疆平定异动,便埋骨南疆了。当年忠烈公父子三人被送回大越后,钱老太君曾立下家训,钱家子孙不得从武,那钱大人......那钱大人也是个文官。”
袁华眼睛有点润了,“既然是文官,父皇为何让他平定南疆异动呢?”
月如微微一叹,“当年忠烈公远见卓识,曾多次谏言大越有重文轻武之势,也曾想扭转这一趋势,奈何先帝不喜武将身上的粗野气,只喜文官口灿莲花文采斐然。先帝既然爱,哪里会有人招先帝不喜呢?钱氏一族,乃是因为钱老太君立下家训,不然也不至于从钱文忠大人开始便习文了。”
“钱文忠......”
“不错,埋骨于南疆的便是钱文忠大人,死守靖林城的便是钱文忠大人的遗腹子钱世岳大人。钱老太君以天命之年抚育钱文忠大人的孩儿,原是想着给钱氏留一线命脉,却不知道钱世岳大人自行请命驻守靖林城。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,钱世岳大人早已以身殉国,钱老太君风烛残年本就是强行吊着一口气,自然受不得这个打击,已乘鹤西去了。”
月如说得很平静,袁华听得眼泪都滑了下来,“父皇......”
“那时候皇上正忙于御驾亲征,自然不知道这事......或者知道了也并不在意。钱氏一族,总是为冷氏奉命效力的,死也死得其所。钱世岳大人知道祖母不让他以身涉险,偏偏瞒着祖母请命守城,原是怀了死志的,这便是他们钱氏男儿的宿命。”
袁华心里乱得很,她知道乾德帝荒唐任性,也知道大越覆灭不是没原因的,却不知道从先帝开始便断了大越的命脉,想要扭转也扭转不过来了。
可便是这样的大越,还是有钱氏忠烈想要守护它,只是没守住罢了。
可这样一说,乾德帝怎么对得起想死守大越的钱氏忠烈啊。
不过她也知道,乾德帝若是有这想法,那他就不会如此任性妄为了,如今他还觉得自己相当委屈呢,毕竟都城物资匮乏影响了他醉生梦死的生活。
“苏将军......”
宝婵看袁华脸上已经滑了泪水,赶紧掐了一把月如,“公主,如今靖林城由驸马爷驻守,自然什么都会好起来的。你瞧瞧这些孩子,虽然年纪是小了些,可到底能活下来就有希望啊。靖林城会好起来的,大越也会好起来的。”
以前袁华还想着死守大越,帮大越扛过覆国的命运,现在看来,这都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皇族啊,就没一个干正事的吗?
有的,太子殿下,可他也太弱了吧?哪里撑得起大越的天下啊。
一个国家的崛起和覆灭,一定是有原因的,而且这个原因通常都是先从内部开始的。
比如大越的重文轻武,袁华还以为是乾德帝的缘故呢,原来先帝就是这样了。
而且先帝更任性,忠烈公辅佐他的时候估计是有些严厉了,可这才是忠臣的样子啊,只有佞臣才会顺着你让你开心啊。
若是忠烈公一门还在,大越至于变成今天这样吗?
宝婵看袁华闷闷的,拖了她回府,“公主,要不我们回府吧,靖林城虽大,不过人还不如华泉关多。咱们也逛了好几日了,没什么新鲜的,不如你回去给陆公子写封信吧?这么些日子了,若是能邀请陆公子前来,或许他能助驸马爷一臂之力呢。”
若是平时袁华还会有这想法,今日钱氏忠烈的事迹震撼了她,她一点跟陆思禹勾扯的心思都没有了,“我累了,想回去休息一会儿,咱们回去吧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月如所讲的钱氏忠烈的事迹触动了袁华的内心,反正从那日月如讲完钱氏忠烈的事迹后,袁华又进入了厌世状态,每日里都躺在床上厌厌的懒得动。
开始还是因为心情不好懒得动,再后来干脆就是睡多了人更疲态了,越睡越想睡。
苏清墨对袁华当真是十分好,袁华想逛他就让袁华在城里逛,袁华想赖在府中睡懒觉,他也就让袁华在府中睡懒觉。
不过月如又消失了两天,大概是知道这事是由月如引起的,寻了个由头罚了她吧。
袁华的厌世情绪到了极点了,每日里昏昏思睡不想起也就罢了,发展到后来开始不想吃东西了。
虽然天越来越冷确实是适合睡觉,可养秋膘该是大吃大喝的时候,袁华从厌世发展成为厌食了,看到吃的便想吐。
她心中知道这种状态不对,可陆思禹这边一点都不顺利,苏清墨虽然没有大梁兵符却建立起了大梁的军队,种种迹象表明,自己的任务很有可能失败了。
再加上钱氏忠烈事迹的冲击,一路上所见百姓种种惨状,靖林城中死气沉沉的萧瑟,这一切都让袁华有种想破罐破摔的心理。
算了,何必挣扎呢,我真的累了,且让我休息休息吧。
若是能缓过这口气,我重整旗鼓再战,若是......若是缓不过来,就让我成为真正的冷清月死掉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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